前阵子去爬了南蛇山,海拔才三百多米,连正经景区都算不上,多半是附近居民和学院学生茶余饭后散步的去处。山路铺着不规整的石板,两旁杂树生得野,间或开着几丛野菊,走累了就扶着树干歇口气,风从山坳里卷过来,带着青草和湿泥土的味道。
慢悠悠晃到山顶,视野一下敞亮开,小城静静铺在河两岸,傍晚的炊烟顺着树梢往上飘,不比名山大川的云海壮阔,却看得人心里舒坦。
小时候总觉得爬山就得爬最高的,要去黄山摸迎客松,要去泰山等日出,要站在海拔几千米的峰顶才算不枉此行。此后连人生都照着这个标准活,毕业要去大的城市,找光鲜的工作,要跟成百上千的人挤同一条向上的路,不敢停,不敢慢,生怕一松懈就被后面的人踩下去。自己管那叫奋斗,叫追求人生高度,可爬着爬着就模糊了初衷,忘了自己到底是想看风景,还是只想比别人站得更高。
这几年身边悄悄变了模样。越来越多曾经挤在峰顶上的人,转身走下了那座陡峭拥挤的山,选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矮山,重新一步步往上走。有人辞掉写字楼里的高薪工作,回县城开了家面包小店;有人离开了熬夜改方案的互联网大厂,在小城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差事;还有人干脆回到乡下开了农家乐,种几亩果树,养一群鸡鸭,日子过得慢悠悠的。
有人说,这是躺平,是认输,是年轻人吃不了苦,可慢慢大家发现,这些人的脸上反而多了从前没有的松弛与透亮。他们每天不用再挤几个小时赶地铁,不用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崩溃,不用盯着KPI焦虑到整宿失眠,他们有时间给家人做一顿热饭,有精力在院子里种满花,有心情坐在门口台阶上,看天边的晚霞。
摄影:释怀无声
你是不是也一样觉得,只有在大城市里拼出人头地才算实现人生价值,回到小城就是浪费才华,就是不思进取?人生价值的标尺不应该只有一把。在写字楼里敲出影响千万人的代码是价值,在县城的教室里教好一班孩子也是价值;在商场上谈成几百万的生意是价值,在巷口开一家能温暖路人的小店也是价值;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发光是价值,守着家人过好每一个平淡的日子,同样是沉甸甸的价值。
我们习惯被内卷的浪潮推着走了太久,久到忘了人生不是一场必须争第一的赛跑,也不是一次必须登顶峰的攀登。你可以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去挑战极限,也完全可以选一座低矮温和的山,慢慢走,细细看。
当然这不是说大城市不好,也不是否定追求高远的意义。有人天生热爱挑战,享受站在高峰俯瞰一切的快感,那他们就该去爬最高的山,去看最壮阔的风景。只是我们不该被“必须登顶”的执念绑架,不该默认只有爬最高的山才算成功,只有过最累的人生才算努力。
世界上的山有千千万万座,每一座都有自己独有的风景,每一座都值得被认真攀登。
低矮的高山终究也是高山啊。它不需要你透支时间和健康去攀爬,不需要你牺牲生活去换取高度,你不用跟别人挤同一条狭窄的山路,不用在意旁人爬得比你高还是比你快,你只需要专心走自己的路,感受风吹过脸颊的温度,听见林间鸟叫虫鸣的声音。
在这座山上获得的踏实、安宁与精神上的丰盈,一点也不比站在险峰之上获得的少。甚至很多时候,只有站在不那么高的地方才能看清生活本来的样子,才能接住那些细碎又真切的幸福,并且心甘情愿地为它付出时间与热情。
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,金色的光斜斜洒在台阶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我一路踩着影子往前走,心里格外踏实。
你说,我们这一生到底要爬多高才算足够,要走多远才算没有白活呢?这个问题或许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。有人在云端看见星河璀璨,就有人在山脚看见烟火寻常;有人为了高度拼尽全身力气,就有人为了温度放慢前行脚步。山的海拔或许并不重要,看见的那片风景就已让自己释怀。
你现在在爬哪座山呢,看到了自己喜欢的风景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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