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马路对面，看着那些攒动的人头。家长们挤在校门两侧，有的站着，有的蹲着，有的不停地看表。六月的太阳毒得很，把他们的影子烤得蔫蔫的，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。我想起了朱自清先生写的《背影》。当年读到时，只觉得文字平淡，如今想来，那月台上蹒跚的背影，与眼前这些焦灼的身影，竟也是一脉相承的。

　　校门口的凤凰花又开了，那花红得极艳，远远望去，竟如火烧一般。我每每看见，便想起那年高考。

　　那个下午，英语考完，我走出考场，有点怅然。题目倒都会做，只是忽然意识到，这就结束了。三年的晨昏颠倒，数不清的试卷，就这样轻飘飘地画上了句号。我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，看着窗外掠过的凤凰花，面无表情，却思绪万千。

　　到家时，母亲正在厨房忙碌。见我回来，她擦了擦手，什么也没问。我走过去，抱住了她。她的身子先是一僵，随后便放松下来，轻轻回抱我。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麦香。

　　“考完了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嗯。”我答。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她说。

　　这便是全部对话了。

　　此刻，我看着校门口那些家长。一个穿着褪色衬衫的男人，正踮着脚往校园里张望，汗水把他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。另一个母亲坐在花坛边上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，却始终没有打开。

　　铃声突然响了。家长们像听到号令似的，一齐向校门口涌去。不一会儿，考生们鱼贯而出。有的笑着，有的哭着，更多的是一脸茫然。那个攥着矿泉水的母亲终于拧开了瓶盖，递给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孩。男孩接过水，仰头就灌，喉结上下滚动，不知此刻他喝的矿泉水是否比往日的更加清甜。

　　如今十多年过去，当年的考题早已忘得一干二净，连分数也记不真切了。唯独那日的凤凰花，那辆摇晃的公交车，母亲围裙上的面粉味，却愈发清晰起来。

　　人生中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，过后想来，竟都不如这些细枝末节记得牢靠。高考如是，其他事亦如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