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两三千年前的西周至春秋时期,民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儿。那些热闹与温情,都藏在《诗经》的字里行间。那时候没有“春节”这个词,当时把春节称为“岁首”、“改岁”,最重要的岁末庆典,叫“腊祭”和“岁宴”,主要是祭祀与团圆。没有繁复的装饰,却满溢着最朴实的烟火气。
“穹窒熏鼠,塞向墐户。嗟我妇子,曰为改岁,入此室处。”
——《豳风·七月》
《诗经》里的年,从扫尘除旧的迎新开始。迎接新年的要务之一,就是对房屋的扫除和修缮。过年前,家家户户打扫房屋、除尘布新,是准备迎接新年的习俗。
《豳风·七月》中“穹窒熏鼠,塞向墐户。嗟我妇子,曰为改岁,入此室处。”反映了人们清扫房屋、除旧布新迎接年的场景。“穹窒”,就是打扫房屋,对室内做彻底的清扫。“熏鼠”自然是将藏于室内墙洞的老鼠用烟熏跑。“塞向墐户”是塞住北窗,糊好门缝,免得寒风侵入。
打扫修缮房屋的工作完毕,即可以携同一家老小,进入焕然一新的房屋,迎候新年了。“改岁”即旧岁将尽,新年将至,它点出了辞旧迎新的特殊时间节点。
“以为酒食,以享以祀。以妥以侑,以介景福。”
——《小雅·楚茨》
《诗经》里的年,是筹备祭祀的忙碌。那时候,都将过年视作极为重要的事,因为这是感念祖先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重要仪式。
《小雅·楚茨》中“以为酒食,以享以祀。以妥以侑,以介景福。”的诗句,便清晰记载了这一场景:家家户户忙着酿美酒、烹佳肴,将精心准备的吃食敬献于祖先牌位前。杀牛宰羊是富贵人家的标配,即便家境贫寒,也会备上几只鸡、几尾鱼,丝毫不敢怠慢。为了筹备祭祀,家中男女老少齐上阵,男人们宰杀牲畜、打理祭品,妇女们则早起晚睡,舂米、酿酒、做糕点,屋里屋外飘着肉香与酒香,这便是最早的“年味”。
祭祀之时,全家人都要穿戴整齐,由长辈领着晚辈依次行礼,口中诉说祈福的心愿,期盼阖家平安、庄稼丰收。这庄重的祭祀仪式,在不少地方沿用至今,虽然流程简化了不少,但那份追忆祖先、祈愿来年的心意是一样的。
“朋酒斯飨,曰杀羔羊。跻彼公堂,称彼兕觥,万寿无疆。”
——《豳风·七月》
《诗经》里的“年夜饭”,是呼朋唤友、宰羊喝酒。除了祭祀,团圆宴也是《诗经》年味儿里的重头戏,更是一年中享受舌尖美味的珍贵时刻。
《豳风·七月》中就有让人直流口水的句子:“朋酒斯飨,曰杀羔羊,跻彼公堂,称彼兕觥,万寿无疆”。到了年终,人们凑出两壶酒(“朋酒”),宰杀一只小羊。大家呼朋引伴,登上村社的公共厅堂(“公堂”),举起沉重的牛角酒杯(“兕觥[sì gōng]”),高声祝福“万寿无疆”。那只羔羊,是一年里可能仅有几次的荤腥大餐;那杯酒,是辛苦劳作后最酣畅的释放。肉香混着酒气,欢呼伴着祝祷,这简陋而热烈的聚餐,便是三千年前的“年夜饭”。
那时候没有春晚,人们也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,大伙儿聚在一起,饮酒唱和,你唱一句我和一曲。《诗经》中的诸多歌谣,或许就是在这样的年节里应运而生。
“丰年多黍多稌,亦有高廪,万亿及秭。”
——《周颂·丰年》
《诗经》里的年,藏着老百姓对好日子的热切盼头。那时候,身处农耕社会,一年的收成全靠自然条件与辛勤劳作,因此过年不仅是庆祝过往一年的辛劳与收获,更是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许。
《周颂·丰年》里唱道:“丰年多黍多稌,亦有高廪,万亿及秭。”丰收之年,粮仓堆得满满当当,黍米稻谷数不胜数,这样的年才过得有滋有味。就算碰上灾年,收成欠佳,老百姓也照样要过年,纵使酒肉朴素些,祭祀与团圆的仪式却半点不含糊。他们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忱,坚信只要勤恳耕耘,来年就定会迎来好光景。这般于顺逆之中依旧认真对待年节的态度,格外令人动容。
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鼓琴。吹笙鼓簧,承筐是将。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。”
——《小雅·鹿鸣》
《诗经》里的年节,没有鞭炮声,却有更具韵味的“礼乐”相伴。奏乐迎客,或表达喜悦,是颇具中国特色的节庆形式。
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”,新年的早晨,万物复苏,生机盎然。古人相信,随着春天的脚步临近,大地上的生灵都会苏醒过来,加入到庆祝新生的队伍当中。
“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”,贵族人家过年,会奏乐起舞,以钟鼓之声迎接新年;寻常百姓家虽然没有钟鼓等贵重乐器,却也有专属的乐子,大伙儿聚在村口,唱着自编的歌谣,跳着简单的舞蹈,庆祝一年的辛劳圆满收官。
不管是什么样的“礼乐”形式,人们内心的欢喜是一样的,雅俗共赏,举国同庆。
《诗经》中记载千年之前的过年习俗——除旧布新、祭祀祈愿、亲朋欢聚、礼乐迎宾等等,与我们当今的新年仪式一脉相承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民俗的呈现形式与时俱进,但春节的内涵历久弥新,那是对于岁序更迭的见证,对家庭团圆的向往,对美好生活的祈愿。中华文化,源远流长,始终如一。
盼新年,一个祥和的中国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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